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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皮散人鼓词(韵文部分)(明末)贾凫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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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4-20 15:05: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http://tieba.baidu.com/f?kz=93510875
释闷怀,破岑寂,只照着热闹处说来。
  十字街坊,几下捶皮千古快;
  八仙桌上,一声醒木万人惊。
  凿破混沌作两间,
  五行生克苦歪缠。
  兔走鸟飞催短景,
  龙争虎斗耍长拳。
  生下都从忙里老,
  死前谁会把心宽!
  一腔填满荆棘刺,
  两肩挑起乱石山。
  试看那汉陵唐寝埋荒草,
  楚殿吴宫起暮烟。
  倒不如淡饭粗茶茅屋下,
  和风冷露一蒲团。
  科头跣足剜野菜,
  醉卧狂歌号酒仙。
  正是那:“日上三竿眠不起,
  算来名利不如闲。”
  从古来争名夺利的不干净,
  教俺这江湖老子白眼看。
  
  忠臣孝子是冤家,
  杀人放火享荣华。
  太仓里的老鼠吃的撑撑饱,
  老牛耕地使死倒把皮来剥!
  河里的游鱼犯下什么罪?
  刮净鲜鳞还嫌刺扎。
  那老虎前生修下几般福?
  生嚼人肉不怕塞牙。
  野鸡兔子不敢惹祸,
  剁成肉酱还加上葱花。
  古剑杀人还称至宝,
  垫脚的草鞋丢在山洼。
  杀妻的吴起倒挂了元帅印,
  顶灯的裴瑾挨些嘴巴。
  活吃人的盗跖得了好死,
  颜渊短命是为的什么?
  莫不是玉皇爷受了张三的哄!
  黑洞洞的本帐簿那里去查?
  好兴致时来顽铁黄金色,
  气煞人运去铜钟声也差。
  我愿那来世的莺莺丑似鬼,
  石崇脱生没个板渣。
  世间事风里孤灯草头露,
  纵有那几串铜钱你慢扎煞!
  俺虽无临潼关的无价宝,
  只这三声鼍鼓走遍天涯。
  
 楼主| 发表于 2014-4-20 15:05:42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子江湖漫自嗟,
  贩来古今作生涯。
  从古来三百二十八万载,
  几句街谈要讲上来。
  权当作蝇头细字批青史,
  撇过了之乎者也矣焉哉。
  但凭着一块破皮两页板,
  不教他唱遍生旦不下台!
  
  你看起初时茹毛饮血心已狠,
  燧人氏泼油添盐又加上熬煎。
  有巢氏不肯在山窝里睡,
  榆林遭殃才滚就了椽。
  庖牺氏人首蛇身古而怪,
  鼓弄着百姓结网打净了湾。
  自古道“牝鸡司晨家业败”,
  可怎么伏羲的妹子坐了金銮!
  女娲氏炼石补天空费了手,
  到于今抬头不见那补钉天。
  老神农伸着个牛头尝百草,
  把一些旺相相的孩子提起病源。
  黄帝平了蚩尤的乱,
  平稳稳的乾坤又起了争端。
  造作了那枪刀和弓箭,
  这才是惯打仗的祖师不用空拳。
  嫌好那毛达撒的皮子不中看,
  弄斯文又制下衣和冠。
  桑木板顶在脑盖子上,
  也不怕滴溜着些泥弹打了眼圈!
  这些都是平白里生出来的闲枝节,
  说不尽那些李四与张三!
  
  隔两辈帝挚禅位把兄弟让,
  那唐尧虽是个神圣也遭了磨难。
  爬爬屋三间当了大殿,
  衮龙袍穿这一领大布衫。
  沽突突洪水滔天谁惹的祸?
  百姓们鳖嗑鱼吞死了万千。
  拿问了治水大臣他儿子续了职,
  穿着些好古董鞋子跑的腿酸。
  教伯益放起了一把无情火,
  那狼虫虎豹也不得安然。
  有一日十日并出晃了一晃,
  吓得那狐子妖孙尽胆寒。
  多亏了后羿九枝雕翎箭,
  十个红轮只剩了一个圆。
  说不尽这桩桩件件蹊跷事,
  再把那揖让盛典表一番。
  常言道“明德之人当有后”,
  偏偏的正宫长子忒痴顽!
  放着个钦明圣父不学好,
  教了他一盘围棋也不会填。
  四岳九官举大舜,
  倒赘个女婿掌江山。
  商均不肖又是臣作了主,
  是怎么神禹为君他不传贤?
  从今后天下成了个子孙货,
  不按旧例把样子翻。
  中间里善射的后羿篡了位,
  多亏了少康一旅整朝权。
  四百年又到了商家手,
  桀放南巢有谁哀怜!
  虽然是祖辈的家业好过活,
  谁知道保子孙的方法不如从前。
  再说那成汤解网称仁主,


 楼主| 发表于 2014-4-20 15:06:38 | 显示全部楼层
就应该风调雨顺万民安,
  为什么大旱七年不下雨?
  等着他桑林摆桌铺起龙坛!
  更可笑剪爪当牲来祷告,
  不成个体统真是歪缠。
  那迂学包子看书只管瞎赞叹,
  只怕这其间的字眼有些讹传!
  自从他伐桀为君弄开手,
  要算他征诛起稿第一位老先。
  到后来自家出了个现世报,
  那老纣的结果比老桀还憨。
  现成成的天下送给周家坐,
  不道个生受也没赏过钱。
  净赔本倒拐上一个脖儿冷,
  霎时间白牛犊变成了大红犍。
  这才是“浆了捞来水里去,
  一更里荷包照样儿穿!”
  
  这周朝的王业根茎里旺,
  你看他辈辈英雄都不差。
  这才是栽竹成林后来的大,
  到西伯方才发了个大粗芽。
  可恨那说舌头的杀才崇侯虎,
  挑唆着纣王昏君把他拿。
  打在南牢里六七载,
  受够了那铁锁和铜枷。
  多亏了散宜生定下胭粉计,
  献上个兴周灭商的女娇娃。
  一霎时蛟龙顿断了黄金锁,
  他敢就摇头摆尾入烟霞。
  更喜的提调两陕新挂印,
  驾前里左排钺斧右金瓜。
  他生下了儿子一百个,
  那一个是个善菩萨?
  不消说长子武王是圣主,
  就是他令弟周公也是个通家。
  渭水打猎作了好梦,
  添上个惯战能征的姜子牙。
  儿媳妇娶了邑姜女,
  绣房里习就夺槊并滚叉。
  到于今有名头的妇人称“十乱”,
  就是孔圣人的书本也把他夸。
  他爷们昼夜铺排着行仁政,
  那纣王还闭着俩瞎眼在黑影里爬。
  多少年软刀子割头不知死,
  直等到太白旗悬才把口吧!
 楼主| 发表于 2014-4-20 15:07:0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纣王倘然留得一口气,
  他还有七十万雄兵怎肯安宁?
  万一间黄金钺斧折了刃,
  周武王,只怕你甲子日回不得孟津城!
  再加上二叔保住武庚的驾,
  朝歌地重新扎起了商家营。
  姜太公杀花老眼溜了阵,
  护驾军三千丧上命残生。
  小武庚作起一辈中兴主,
  诛杀逆臣屠了镐京。
  监殷的先讨过周公的罪,
  撇下那新鲜红鞋穿不成。
  净弄的火老鸦落屋没有正讲,
  河崖上两场瞎关了兵。
  到其间武王纵有千张嘴,
  谁是谁非也说不分明!
  
  (所以武王就下了个毒手,一刀斫下纣王的头来……)
  都说是“无道昏君合该死!”
  把一个新殿龙爷称又尊。
  全不念六百年的故主该饶命,
  都说“这新皇帝的处分快活煞人!”
  这个说:“没眼色的饿莩你叩的什么马?”
  那个说:“干舍命的忠臣你剖的什么心?”
  这个说:“你看那白胡子的元帅好气概!”
  那个说:“有孝行的君王还载着个木父亲!”
  满街上拖男领女去领钜桥的粟,
  后宫里秀女佳人都跟了虎贲。
  给了他个泰山压顶没有躲闪,
  直杀的血流漂杵堵了城门。
  眼见他一刀两断君臣定,
  他可才稳坐在龙床不用动身。
  
  灵长自古数周朝,
  王迹东迁渐渐消。
  周天子二衙管不着堂上的事,
  空守着几个破鼎惹气淘。
  春秋出头有二十国,
  一霎时七雄割据把兵鏖。
  这其间孔孟周流跑杀马,
  须知道不时行的文章谁家瞧?
  陕西的秦家得了风水,
  他那蚕食方法起的心高。
  那知道异人返国着了道,
  又被个姓吕的光棍顶了包。
  他只说化家为国王作了帝,
  而其实是以吕易嬴李代了桃。
  原来这杂种羔子没有长进,
  小胡亥忤逆贼达又是祸苗。
  老始皇欹在灵床没眼泪,
  假遗诏逼杀他亲哥犯了天条。
  望夷宫虽然没曾得好死,
  论还账还不够个利钱梢!
  到后来楚汉争锋换了世界,
  那刘邦是一个龙胎自然不糙。
  “一杯羹”说的好风凉话,
  要把他亲娘的汉子使滚油熬。
  乌江逼死他盟兄弟,
  就是那座下的乌骓也解哀号。


 楼主| 发表于 2014-4-20 15:07:34 | 显示全部楼层
是个白丁起手新兴样,
  把一个自古山河被他生掏。
  最可笑吕后本是他结发妇,
  是怎么又看上个姓审的郎君和他私交!
  平日家挺腰大肚装好汉,
  到这时鳖星照命可也难逃。
  中间里王莽挂起一面新家的匾,
  可怜他四百年炎祚斩断了腰。
  那老贼好象转世报仇的白蛇怪,
  还了他当初道上那一刀。
  幸亏了南阳刘秀起了义,
  感动的二十八宿下天曹。
  逐日家东征西讨复了汉业,
  譬如那冷了火的锅底两番烧。
  不数传到了桓灵就活倒运,
  又出个瞅相应的曹瞒长馋痨。
  他娘们寡妇孤儿受够了气,
  临末了一块喘气的木头他还不饶!
  小助兴桃园又得了个中山的后,
  刘先主他死挣白缠要创一遭。
  虽然是甘蔗到头没大滋味,
  你看他鱼水君臣倒也情意高。
  且莫说关张义气卧龙的品,
  就是那风流常山是何等英豪!
  空使杀英雄没捞着块中原土,
  这才是命里不该枉费劳。
  可恨那论成败的肉眼说现成话,
  胡褒贬那六出祁山的不晓六韬。
  出茅庐生致了一个三分鼎,
  似这样难得的王佐远胜管萧。
  倒不如俺这捶皮的江湖替他吐口气,
  当街上借得渔阳大鼓敲。
  
  曹操当年相汉时,
  欺他寡妇与孤儿。
  全不管“行下春风有秋雨”,
  到后来他的寡妇孤儿又被人欺。
  我想那老贼一生得意没弄好脸,
  他自从大破刘表就喜觰了脂。
  下江东诈称雄兵一百万,
  中军帐还打着杆汉家旗。
  赤壁鏖兵把鼻儿扛,
  你拖着杆长枪赋的什么诗?
  倒惹得一把火燎光了胡子嘴,
  华容道几乎弄成个脖儿齐!
  从今后打去兴头没了阳气,
  那铜雀台上到底也没捞着乔家他二姨。
  到临死卖履分香丢尽了丑,
  原是个老婆队里碜东西!
  始终是教导他那小贼根子篡了位,
  他学那文王的伎俩好不跷蹊!
  常言道“狗吃蒺藜病在后”,
  准备着你出水方知两腿泥。
  他作了场奸雄又照出个影,
  照样的来了一个司马师。
  活象是门神的印板只分了个左右,
  你看他照样的披挂不差一丝。
  
  年年五丈起秋风,
  铜雀台荒一望空。
  卧龙已没曹瞒就灭,
  那黄胡子好汉又撇下江东!
  三分割据周了花甲,
  又显着司马家爷们弄神通。
  晋武帝为君也道是“受了禅”,
  合着那曹丕的行径一样同!
  这不是从前说的个铁板数,
  就象那打骰子的凑巧拼了烘。
  眼看着晋家的江山又打个两起,
  不多时把个刀把给了刘聪。
  只见他油锅里的螃蟹支不住,
  没行李的蝎子就往南蹦。
  巧机关小吏通奸牛换了马,
  大翻案白版登舟蛇做了龙。
  次后来糊里糊涂又挨了几日,
  教一个扫槽的刘裕饼卷了葱。
  这又是五代干戈起了手,
  可怜见大地生灵战血红!
  
  南朝创业起刘郎,
  贩鞋的光棍手段强。
  他龙行虎步生成的贵,
  是怎么好几辈的八字都犯刑场?
  那江山似吃酒巡杯排门转,
  头一个是齐来第二个是梁。
  姓萧的他一笔写不出两个字,
  一般的狠心毒口似豺狼。
  那萧衍有学问的英雄偏收了侯景,
  不料他是掘尾巴的恶狗乱了朝纲!
  在台城饿断了肝花想口蜜水,
  一辈子干念些弥陀瞎烧了香。
  陈霸先阴谋弱主篡了位,
  隋杨坚害了他外甥才起了家。
  东宫里杨广杀了父,
  积作的扬州看花把命化。
  六十四处刀兵动,
  改元建号乱如麻。
  统前后混了一百九十单八载,
  大唐天子才主了中华。
  
  大唐传国二十辈,
  算来有国却无家。
  教他爹乱了宫人制作着反,
  只这开手一着便不佳。
  玄武门谋杀建成和元吉,
 楼主| 发表于 2014-4-20 15:08:02 | 显示全部楼层
全不念一母同胞兄弟仨!


 贪恋着巢剌王的妃子容颜好,
  难为他兄弟的炕头怎样去扒!
  纵然有十大功劳遮羞脸,
  这件事比鳖不如还低一扎!
  不转眼则天戴了冲天帽,
  没志气的中宗又是个呆巴。
  唐明皇虽是平了韦后的乱,
  他自己的腔像也难把口夸。
  洗儿钱亲自递在杨妃手,
  赤条条的禄山学打哇哇。
  最可恨砀山贼子坐了御座,
  只有个殿下的猢狲掴他几掴!
  从此后朱温家爷们灭了人理,
  落了个扒灰贼头血染沙。
  沙陀将又做了唐皇帝,
  不转眼生铁又在火灰上爬。
  石敬瑭夺了他丈人的碗,
  倒踏门的女婿靠着娇娃。
  李三娘的汉子又做了刘高祖,
  咬脐郎登极忒也软匝。
  郭雀儿的兵来挡不住,
  把一个后汉的江山又白送给他。
  姑夫的家业又落在他妻侄手,
  柴世宗贩伞的螟蛉倒不差。
  五代八君转眼过,
  日光摩荡又属了赵家。
  陈桥兵变道的是“禅了位”,
  那柴家的孩子他懂的什么?
  你看他作张作致装没事,
  可不知好凑手的黄袍那里拿?
  “有大志”说出得意话,
  那个撒气的筒子吃亏他妈!
  让天下依从老婆口,
  净落得烛影斧声响嗑叉!
  此后来二支承袭偏兴旺,
  可怜那长支的痴儿活活吓杀。
  你看那远在儿孙又报应,
  五国城捉去的是谁的根芽?
  康王南渡吓破了胆,
  花椒树上的螳螂爪儿麻。
  他爹娘受罪全不管,
  干操心的忠臣呕血蛊了疮疤。
  十二道金牌害了岳武穆,
  那讲和的秦桧他不打死蛇。
  这其间雄赳赳的契丹阿骨打,
  翻江搅海又乱如麻。
  三百年的江山倒受了二百年的气,
  那掉嘴的文章当不了厮杀!
  满朝里咬文嚼字使干了口,
  铁桶似的乾坤半边塌。
  临末了一个好躲难的杭州又失了守,
  教人家担头插尽江南花!
  文天祥脚不着地全没用,
  陆秀夫死葬鱼腹当了什么?
  说不尽大宋无寸干净土,
  你看那一个汉寝唐陵不是栖鸦?
  从今后铁木真的后代又交着好运,
  他在那斡难河上发了渣。
  元世祖建都直隶省,
  把一个花花世界喝了甜茶。
  看他八十八年也只是闰了个大月,
  那顺帝又是不爱好窝的癞蛤蟆。
  这正是有福的妨了没福的去,
  眼见这皇觉寺的好汉又主了中华。
  
  接前文再讲上一辈新今古,
  明太祖那样开国贤君古也不多。
  真天子生来不是和尚料,
  出庙门便有些英雄入网罗。
  不光是徐、常、沐、邓称猛将,
  早有个军师刘基赛过萧何。
  驾坐南京正了大统,
  龙蟠虎踞掌山河。
  这就该世世的平安享富贵,
  谁料他本门的骨肉起干戈!
  四子燕王原不是一把本分手,
  生逼个幼主逃生作头陀。
  莫不是皇觉寺为僧没会了愿?
  又教他长孙行脚历坎坷!
  三十年的杀运忒苦恼,
  宰割了些义士忠臣似鸭鹅。
  铁铉死守济南府,
  还坑上一对女娇娥。
  古板正传的方孝儒,
  金銮殿上把孝棒儿拖。
  血沥沥十族拐上了朋友,
  是他那世里烧了棘子乖了锅!
  次后来景清报仇天又不许,
  只急得张草楦的人皮手干搓!
  到英宗命该充军道是“北狩”,
  也用不着那三声大炮二棒锣。
  这几年他兄弟为君翻〔火专〕饼,
  净赘上个有经济的于谦死在漫坡!
  正德无儿取了嘉靖,
  又杀了些好人干天和。
  天启朝又出了个不男不女二尾子货,
  和那奶母子客氏滚成窝。
  崇祯爷他扫除奸党行好政,
  实指望整理乾坤免风波。
  谁知道彰义门开大事去,
  那煤山上的结果那里揣摩?
  莫不是他强梁的老祖阴骘少,
  活该在龙子龙孙受折磨!
  更出奇真武爷显圣供养的好,
  一般的披散着发赤着脚。
  为什么说到这里便住了手?
  只恐怕你铁打的心肠也泪如梭!  


 楼主| 发表于 2014-4-20 15: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弃官说书的东鲁狂生----木皮散客贾凫西

  在清代初年的兖州,经常可以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持木皮鼓板,边敲边唱自编的鼓词。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如泣如诉;唱到动情处,声泪俱下,顿足捶胸,仿佛有点疯疯颠颠的。人们说,这个人不为挣钱,不图糊口,放着京城里的大官不做,却到处去说什么鼓词,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怪老头!  

  他就是明清之际的著名人物贾凫西。

  贾凫西,名应宠,字思退、晋藩,自号木皮散客。籍隶曲阜,却世代居住兖州。他自幼读书博闻强记,科举却并不顺利,最终只是个贡生。贡生已有做宫的资格,他于崇祯九年(1636年)48岁时到河北易州任副职,两年后又任固安县令,最后于崇祯十四年 (1641年)进京任户部主事。他这次为官一共6年,在任上是颇有建树的。入清后的滋阳县令说他是“经济之才”,“建树卓卓,不啻武侯治蜀。”把他和诸葛亮相提并论,虽未免溢美之嫌,却也并非毫无根据。例如在固安时,上任不久他就革除不少弊政,其中的一项科敛每年减去百姓负担粮二千多石。在户部时,他上疏皇帝,又面奏六事,皆被采纳。但他生性嫉恶如仇,看不惯官场的腐败。他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傅淑训公开向他索贿,更使他看不起,坚决不向他送礼,傅恼羞成怒,千般对他中伤排挤。他岂能受这般鸟气,一气之下引病告退。

  两年后,明朝灭亡。贾岛西和其他明遗民一样,避居乡里,拒绝和新朝合作,同时又秘密地谋求着反清复明的活动。他的好朋友沛县人阎古古(尔梅)此时已经散尽家财,奔走抗清。他们和活动于鲁西北的抗清武装榆园军保持着联系。后来事泄阎被追捕,曾在兖州贾凫西家中躲避。

  但是,到了顺治八年(1651年),贾凫西63岁时候,竟一改初衷,又做了清朝的官。导致贾凫西二次出仕的最直接原因,是他为了报复一个一贯跟自己过不去的县尉。那个县尉三番五次欺侮他,使他忍无可忍;而在“官大一级重于泰山”的时代,对付这样的小人的最有效办法,就是官比他大。再说,此时清朝统治已日趋巩固,抗清复明已无丝毫可能;而朝廷也正积极笼络汉族知识分子和明旧臣,征召他们出仕为官,已经有一批著名明臣相继应征。改变初衷出山仕清对贾凫西来说是一个痛苦的抉择,也是他为了谋生存而不得不迈出的一步。

  贾凫西应召进京任了刑部郎中,接着受命到福建的汀州一带巡视。顺路经过故乡,他找了个理由,报复了那个县尉。他令人把他捆绑起来,掷子阶下,痛打一顿。看着那县尉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的样子,贾凫西大叫“痛快”! 这就是他的性格——敢爱敢恨,表里如一;不平则鸣,而且要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不屑于“君子不念旧恶”的假惺惺的“恕道”,他要睚眦必报!孔尚任的《木皮散客传序》说贾凫西“常着公服以临乡里,催租吏至门,令其跪;曰否则不输,故旧科跣相接,拱撮都废”,正是他性格的绝妙写照;越是势利小人,像那对百姓如狼似虎的催租恶吏,贾凫西越要十足地端起自己官员的身分架子,使他们不敢狐假虎威;其实他并不是那种极迂腐地讲究封建礼法的人。见了老朋友,他甚至是可能光头赤足,衣履不整,连打拱作揖这样的常礼都可以免去。

  贾凫西的这次出仕时间更短,还不到一年。大约是恶气已出,目的达到,再践以前不仕新朝的诺言。但他一开始请求辞官,并荣获得朝廷批准。他就对上司说:“你为什么不弹劫我呢?”上司奇怪地问:“你没犯罪,我为什么要弹劫你?”贾兔西说:“我整天在街口里唱鼓词,哪能不耽误政务?你就以这罪名来弹劫吧!”上司发现他真心想辞宫,竟依他之计而行,贾凫西果然再度辞官回乡。

  此后贾凫西再也不曾出仕做宫。那年他64岁,直到他87岁去世的二十多年里,他把全部精力都用于了鼓词的创作演唱。

  鼓词是一种流行于民间的说唱艺术。演唱者以木皮鼓板作为伴奏,大概类似于今天的大鼓或者渔鼓。鼓词明白如话,通俗晓畅,唱腔朴实无华而又韵味悠长,特别适宜表达那种悲壮中又有几分哀惋无奈的苍凉情绪。据《骨董琐记》卷八引戴方坤的《游崇善寺记》,阎古古也喜欢鼓词一类“下里巴人”的曲艺。他有一次在醉后“狂歌叫骂”,“挞郑元和乞食莲花落一套,如吴下风流子弟;歌尉迟公钱别,如明北曲老乐工”。无疑,贾凫西和阎古古不仅志趣相投,而且性格相近。他们生于天下大乱的时代,经历了国家灭亡,见惯了流离失所,敏感的心灵受到了太多的伤痛。和其他遗民知识分子不同的是,除了选择诗作为发泄外,他们又看中了历来不登大雅之堂的民间艺术这一表现形式。“木皮随身,逢场作戏;身有穷达,木皮一致。”“说于诸生塾中,说于宰官堂上,说于郎曹之署,”说于街巷市场。鼓词,是他们抒发愤想表达感慨的有效手段。


发表于 2014-4-21 20:02:1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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